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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老家
\作者:碧林听涛|诵读:碧林听涛
2018-05-08 阅读 3064
碧林听涛
回老家_缩混
18:52
在儿时的记忆里,回老家是一件让人兴奋和期待的事。因为,这意味着可以离开生长的油田,去看一看外面的世界。
(一)
父亲的老家在山东,母亲的老家在四川,一南一北,父母四年一度的探亲假只能回一个人的老家。父亲的山东老家还有他的两兄弟陪伴着年迈的奶奶,如果有事,父亲也可借出差的机会独自回去探望一下。所以,探亲假就用来全家出行,回母亲的四川老家了。
记得第一次回老家时,我刚满六岁。四川老家打来电报,说外公的身体孱弱,状况很不好,让母亲回去探望。正好暑假来临,父母请好了探亲假,带上大我两岁的哥哥和我,踏上了回老家的旅程。
七十年代中期,交通不便,已不记得是怎么到达沙市的码头,大概是先坐的“便车”后搭的班车吧。小时候,如果需要到哪里去,就会听到父亲说:回头看看单位有没有便车吧。所以,觉得“便车”是一种很神奇的车,可以去到任何地方。
站在码头上,望着江边停泊的那艘巨轮,我和哥哥被惊呆了。天色渐晚,巨轮上灯火通明,在宽阔的江面上显得蔚为壮观。怀着激动的心情,跟着人流鱼贯地来到船上,找到了我们的舱室和床位。还记得是四等舱,舱室贯通轮船的左舷和右舷,两边排列着高低床,可以住很多人。可惜的是,父母不让我们到处跑,让我们上床睡觉。于是,带着满满的好奇和兴奋,进入了梦乡。

(二)
第二天一早,被悠扬的音乐声吵醒,赶紧跳下床,跑出舱外,抓着船舷栏杆看外面的景色。轮船已经开动,速度很快,在宽阔的江面上乘风破浪。江面上有拉着木材或沙石的拖船在行驶,也有和我们一样的客轮在远处和我们相向而行,两船都响起了汽笛象是相互打着招呼。最让我诧异的是江面上的木排,成千上万根木头被连成长长的木排,几个精壮的赤裸上身的放排人在木排尾部摇着粗壮的摇橹,另外几个手拿长篙,在木排上如履平地,在离我们不远的江面上,飞快地顺流而下。
强劲的江风把我的注意力吹回到船上,好奇心又起,便和哥哥很快地把轮船各层穿了个遍。这船上有餐厅、有商店、有卫生间,下面一层还有很多人没有床铺,只是一张草席往甲板上一铺,盖着一床毛巾被就睡下了。再往上去是四人间和两人间的舱室,大概是三等舱或二等舱的所在了吧。最想去的船头和最顶层的甲板是去不了的,被链子锁着,望过去,似乎有金发碧眼的外国人在甲板上走动。
好奇心得到了满足,回到我们的舱室里。时而和哥哥玩玩扑克牌,时而躺在床上,听广播里播音员伴随着悠扬的音乐讲述长江沿岸的传说和历史故事。每当听到的传说和历史故事和船正在经过的景点相关,我们就会跳下床来,跑出舱外到船边去观看。
记得的景点有:白帝城、张飞庙、兵书宝剑峡、牛肝马肺峡、神女峰等等。这些美丽的传说和历史故事伴随着相关的实物景点,在我童年的记忆里留下了深刻的难以忘怀的印迹,为即将入学的我做了个很好的人文地理和文学历史知识的启蒙。
最让我神往的传说和景点要数神女峰了。站在船边,听着广播指引的方向仰头搜寻,终于在远处的一座山峰的平坦处发现了她的身影,她坐在那里,象是披着一头长发,望向远方。传说她在等待远行的丈夫归来,久而久之化身为石。这个传说让我童年的内心充满了悲悯,我在想:她的丈夫要是回来了,看到他的妻子成了块石头又该是怎样的伤心呵!
哥哥说:那当然是假的,是传说。但我宁愿相信那是真的!

(三)
那时候长江上还没有葛洲坝和三峡大坝,不记得船行了多久进入了三峡,只记得三峡的秀丽和壮美,似近在眼前。巨龙一样的长江被两岸绵延的群山簇拥着,蜿蜒曲折,轮船逆流而上,向着前方雾气笼罩的峡谷深处驶去。两岸的一座座山峰越来越高,高到要完全仰起头才能看到山顶,而那山顶却象是已经插入到了云霄里。
青山翠绿,绿得让人心醉。依稀可以看到山上的羊肠小径,象昆虫一样大小的农人在小径上行进着,有时会向着江里的船喊上几声,轮船也拉响了汽笛象是在回应,喊声和汽笛声在峡谷中回荡着,显得宁静而悠远。
船越行越慢,也越来越颠簸,听着轮船发出低沉的轰鸣在激流中前行。舱室里渐渐地暗了下来,跑到舱外看,发现峡谷已经窄到象是要把轮船夹住,对面的崖壁象被刀砍斧削,垂直壁立,纹路清晰可见,似乎触手可及。往上看,高远的天空成了一条线,我们象是跌入到地缝深渊里,我幼小的心灵被这大自然鬼斧神工的造化震撼了。
十年前,携妻子和五岁的儿子乘坐豪华游轮重游三峡,站在阳光甲板上,欣赏着依然秀美的三峡风光。只是,高峡出平湖后,许多儿时见过的景点都被淹于水下,那高远一线的天空和滩急深邃的峡谷已然消失了,不免心生些许的遗憾。

(四)
夜至重庆,停船上岸。七十年代的大城市不象现在,到处霓虹闪烁,灯火通明,亮如白昼。这座山城的夜晚,只看到随着山势起伏的满山的灯火,和满天的繁星连成一体,显得神秘莫测。第二天,随着雾气的逐渐消散,这座醒来的城市渐渐揭开了神秘的面纱。
老电影里才见过的欧式大厦和破旧矮小的房屋混杂着,背着大气包的公交车慢慢地开过街道,车夫努力地用身体下压着满载货物的板车,却也能蜻蜓点水般地快速地拉着车奔跑,慵懒的缆车缓慢地越过雾气弥漫的江心滑向对岸……
终于坐在了绿皮火车的座位上,其间的过程已经淡忘了,只是感觉不是太容易。座位很快被坐满了,人越来越多,很快连过道上都站满了人。我在想:他们为什么不等下一辆呢?火车开动,向成都驶去,听父母说:我们是不用坐到终点站的。
车厢内拥挤嘈杂,空气混浊,全然没有客轮上自由舒适,更没有美丽的风光可以欣赏。看了会窗外移动的景物,很快就睡着了。中间似乎醒来几次,感觉天黑了,车厢里亮起了灯。而每次睁开迷离的睡眼都看到,坐着的和站着的人换成了不同的姿势,换成了不同的人。
被父母叫醒,说我们到站了。下车四望,是个清冷的小站。天还未亮,在一张昏黄灯光下的长椅上坐下,等大姨父找便车来接我们。又趴在母亲腿上昏沉地睡去,醒来天已擦亮,大姨父坐着一辆解放卡车来接我们了。坐在驾驶座里,卡车左弯右拐,起起伏伏,发出轰鸣声在山路上艰难地行进,一点儿也不象我们湖北的路那样平直,很少拐弯,于是在颠簸中又睡去,醒来时己来到一个小镇上了。

(五)
在镇口戏台前的广场上下了车,我们牵着母亲的手向镇子里走去。青石板铺就的街道两旁是连成一体的木制房屋,我们来到一家堂屋前,这里就是母亲从小生长的地方――母亲的老家了。堂屋的竹躺椅上躺着一个骨瘦如柴的老人,看见我们并没有坐起来,只是微微抬了抬手,嘴里嗫嚅着什么。母亲眼圈红了,拉着我们来到老人身边,让我们喊外公。
不知道外公是从什么时候躺在这张竹躺椅上,还要躺多久?在我儿时的记忆里,外公象是一直躺在那里,从来没有站起来过。也许晚上我们睡下后,会有大人扶他回房休息吧?有时从门口路过的行人会用我听不懂的方言向外公打招呼,大概是说:叶医生,还好嘛?外公会微微抬一下他的手,嘴里“嗯”上两声算是回应。这次探望回去后不久,母亲就接到了外公去世的电报,母亲哭红了双眼,默默地给我们兄弟俩的左臂上各套上了一个黑布箍。
记得回到老家小镇上的第二天就是“赶场”天,小镇上一下子多出了好多的人。很多人背着背篼,背篼里背着孩子或是各种物品,赤着又宽又厚的双脚,匆匆地行走在小镇的青石板路上。牵着舅娘的手去买菜,来到前一天下车的戏台广场上,这里己是摩肩接踵,水泄不通,除了卖各类青菜的,还有卖鸡、鸭、鹅、兔甚至小猫小狗的。我看见四五个精壮的汉子,赤着双脚,抬着一头被倒吊在木杠上的大肥猪,发出整齐的“嘿嘿”声,飞快地从镇子口向这里奔来。
“赶场”天过后,小镇上恢复了往日的平静。不记得是舅娘还是三姨妈牵着我,走在小镇上逛街。街道旁的住户也是卖各类物品的商户,有卖背篼竹筐的,有卖布匹杂物的,还有茶馆和餐馆。最吸引我的,还是门口锅里冒着热气,摆满各种调料的小吃店。直到现在,当年曾经吃过的红糖凉糕和黄凉粉的味道,一直是我再未曾寻觅到的味道。
在小镇上住了几天,我们被大姨父接到离此不远的大姨妈家里。这里是四川油田的一个厂处驻地,环境和湖北的油田差不多,整天和三个姐姐及一群孩子疯玩一处。几天后,又来到在成都的大学任教的三姨妈那里,大人带着我们游玩了动物园、杜甫草堂、武侯祠等景点后,踏上了回湖北的列车,结束了回老家的旅程。

(六)
后来,又回过两次老家后,我上高中了,上大学了,工作了……再也没有回到过那个古老的小镇。听说后来小镇被改建了,戏台、木房全都拆毁了,建起了砖混的两层商品房。青石板路也筑成了水泥路面,和其他的小镇别无二致了。再后来,年迈的舅舅也离开了小镇,到成都的表姐家居住了。那里除了外公外婆的坟冢,再无其他亲人。
几十后的今天,我还时常回忆起儿时回老家的辛苦又充满乐趣的旅程,回忆起那小镇上的青石板路以及氤氲着晨雾和各种香味的古老街道。它象是一支画笔,在我童年的脑海中画下了一幅浓墨重彩的山水画卷;它又象是我人生中的第一部教科书,为我展现了一个更广阔的世界。
而对于我的父母,对于过去和现在的许许多多的父母,回老家不仅仅联系的是亲情,更是归乡游子的脚步和他们遥远的乡愁。他们希望把这乡愁深植,深植在子孙后代的脑海里,让他们知道:他们从哪里来,又该如何走向远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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